生病

門口高調地停了一輛加長邁巴赫，跟着三輛黑色轎車，不知道何時到來，好像他們一直就等在那裏。白手套的馮業開了車門，栾姝跟着範之洲鑽了進去，柔軟的座椅貼合舒适，但暖氣不足，是範之洲習慣的溫度。

車子平穩離開縣城，向高速奔馳而去。

栾姝裹緊了大衣，往範之洲身邊靠了靠。

他伸出胳膊自然地将她攬在懷裏，一只手按了溫調，暖氣噴湧，溫度上調。

他們昨夜都沒睡好，便擁着安靜假寐，栾姝窩他懷裏的姿勢不很舒服，想換個姿勢，但聽着他均勻呼吸，便不敢動，想着讓他睡會兒。

室溫升高，栾姝覺得熱，便睡不着，他輕輕撥動了下範之洲的胳膊，軟耷無力，她便慢慢掙脫他的環抱，自己坐好了。

手機有不少信息，栾姝習慣地先将紅點點了，再看重要人信息。

有不少拜年信息，栾姝選擇性回複了，想想又仔細編輯了一條拜年短/信群發了事，然後手機就不停震動收到更多的消息。

繁雜的人事交往，充滿煙火氣，栾姝依舊選擇性回複。


在衆多喜氣洋洋的拜年短信中，陶濤的工作信息就格外紮眼。

“栾小主，陶濤給您拜年！祝少曝光少折騰少鬧事少出現公衆場合少被偷拍少讓團隊年三十禿頭加班搞公關發紅包。拜托！”

栾姝想着這兩天跟範之洲在老家鬧的動靜，被許多人看見，卻沒任何曝光，這雖是過年，但娛樂版塊依舊是熱鬧非常，明星們五花八門的賀年信息都有，她和範之洲卻安靜如雞沒上熱搜，原是團隊在背後連夜收的爛攤子。

栾姝給陶濤發了個大紅包，安撫了兩句辛苦了謝謝之類的話。

又處理了一些新年賀的信息，栾姝又收到一條特別的信息。

發件人周來，“醫療團隊連夜被召集加班，是栾小姐的傷口有什麽不好嗎？”

栾姝就覺得這信息怪怪的，當時她臉受傷，周之真帶她去SY私人醫院，還招來一大幫整形團隊給她會診，定期還檢查她的傷勢，陣仗有點大但她也未在意，經紀公司重視女明星的容顏并不奇怪。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周之真看在範之洲的面子上給栾姝的特別照顧。

昨夜醫療團隊被召集，想來是周之真找了給範之洲看傷的，大年初一的，為何周來要為了這點小事問自己？

這個時候栾姝才開始正式範之洲的身份，前影帝，超級有錢的天才投資人，最後一個也是最震撼的他是超級豪門周明哲的兒子！

難怪周來對他示好，也向自己示好。

但自己只是一個從未參與他們家庭的“外人”，他想知道周之真做事的目的大可以親口問或者家裏其他處知道，為何拐彎抹角向自己探問消息？

栾姝想了想，順水推舟便回了，“臉上起了疹子，癢得厲害，便問了問羅醫生。”

半真半假，問了羅醫生跟召集醫療團隊還是有差別的。

“若有需要我幫助的，請盡管開口。”

栾姝客氣了句。

栾姝放了手機，感覺有點熱，解開了大衣扣子，去看範之洲，臉色潮紅，呼吸有點重，唇瓣也有點乾。

栾姝摸了他額頭，有點發燒。

栾姝看放有醫療箱，便拿了溫度計，在範之洲額頭試了，39度，果然是發燒了。

栾姝去調溫度，按了幾下沒調對。

馮業說：“少夫人要調溫度嗎？我來。”

栾姝吓一跳，這陌生的稱呼！

室溫下降，不時便冷飕飕的。

“飯飯發燒了，有沒有帶醫生來？”

馮業的車速提快，“少夫人，有醫生的，還有十分鐘到服務區。”

範之洲燒得不舒服，伸手探了下，沒摸到栾姝，栾姝便握住他的手，将他拉過來靠在自己懷裏。

“栾姝。”

“嗯我在，你發燒了。”

馮業說：“少爺不能呆在高溫環境裏，對他身體不好。”

“閉嘴。”範之洲半睡半醒，靠在栾姝肩頭，身體滾燙，但還不忘責怪司機。

栾姝也閉嘴了，她有些懊惱，相處這麽久，他只知道他喜歡将室溫調得很低，以為只是他喜歡那種溫度，難道這還是他身體機能緣故？

範之洲按了遙控，升起了擋板，隔絕了多嘴的司機。

栾姝摸他額頭，“還操心。”

範之洲将椅背調整，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将頭靠在栾姝懷裏，整個人半躺在座椅上，栾姝便陪他躺着。

感覺到他呼吸越來越重，身上炙熱火燙，栾姝都不覺得冷了，她将他的外套解開。

範之洲配合擡頭，閉着眼，長睫微顫，“有司機，別動手動腳。”

栾姝在他乾燥的唇上揉了下，啧聲笑，“還沒燒壞，還會貧嘴。”

“嗯。”病中的男人柔軟脆弱，皮膚一片潮紅，暈在冷白的底色裏，像一朵被暴曬後的粉白牡丹花。

栾姝給他按虎口，“不知道有沒有退燒藥。”

“無事，睡一覺就好了。”

“不要說話了，好好睡着。”

他蹙眉，眉峰聳起，完全沒有拽酷時的淩厲，添起一點少見的積郁，鼻翼的呼吸也是熱得，唇瓣蒼白略有起皮，栾姝找了水喂他。

他一直閉着眼睛，就着栾姝的手喝了一口，“冷水。”

栾姝喂他的是自己保溫杯的水，哄他，“生病了還是喝點熱得，腸胃熨帖，才合病理。”

“不要。”範之洲像小孩一樣，把頭埋進她的胸前，滾熱的肌膚貼在栾姝柔軟處，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炙熱，他無意思地蹭了蹭找個更舒服的地方，那神态就像一個胡鬧的生病小孩，滿滿都是抗拒感，大有你不給我冷水我就不喝的架勢。

栾姝摸他發際，溫柔繼續哄，“乖一點嘛！”

“不。”濃濃的鼻音，是耍脾氣了。

栾姝從小冰櫃裏摸出一瓶冷水，捏在掌心冰涼，幾口冷水灌下去是可以降溫舒服點，但在醫理上是以毒攻毒，自小外公就教育她養生從口入。

“是這個就行吧？”栾姝将水瓶貼上他的手腕。

冰意寒涼讓發熱的人感覺到舒服，但又透骨冷意，說不出是熱還是冷。

“嗯。”

栾姝揉着他被冰過的手腕，“說好了是這個，不許耍賴。”

範之洲又蹭了蹭，“渴。”

他睡得迷糊，口乾舌燥等了片刻也沒水喂來，又蹭蹭。

卻感覺頭被人扶起，溫軟的女子身體往下滑動，他被抱住一個喂水的姿勢，剛感覺到冰涼氣息，乾燥的唇舌便被溫軟攫取，一片冰涼湧入，帶着女子津舌中特有的香甜。

栾姝還故意在他唇瓣舔了舔，有點小得意，“是你要的那瓶水哦！”

栾姝又喝了一口那冰凍的涼水在口中，她本就怕冷，一口進嘴還是冷得有點抖，但比第一口好多了，繼續唇齒相依，以口渡水給他。

經過她口中溫熱後的涼水升溫，以一種暧昧極致的方式灌入範之洲的喉舌。

範之洲的呼吸聲更濃了些，栾姝也覺得臉蛋發燒，嗯，她也沒想過自己會做這樣的事，說是浪漫但似乎也有點惡趣味。

他有潔癖，但卻迷戀吻她，熱衷于舌津體/液的糾纏與交換，熱烈時似乎要将她的呼吸都攫取，欲罷不能的親昵。

所以栾姝篤定地這樣做了，知道他不會拒絕。

待要再繼續，栾姝被範之洲按住了。

他睜開眼，藏不住眼底的紅暈，就連黑瞳都抹上一層淺淡的霧氣，迷蒙無甚光彩，他啞着嗓音，“別胡鬧。”

栾姝很認真，“是涼水的，你不能耍賴，我嘗過。”

範之洲瞳仁的焦距慢慢回籠，眼角眉梢湧上一層說不出的情緒，他看着她，以一種前所未見的濃郁情緒，他伸出雙手重重将她抱在懷裏，揉了她的唇瓣，鼻音重重，是無奈也是寵溺，“傻瓜。”

車內溫度很低，栾姝被他滾燙身體暖着，甚為舒适，但還是要推開他，“喝水呢！別鬧！”

“保溫杯給我。”

栾姝偷笑，嗯聽話了。

車子平穩停下，馮業開了車門，禮貌請了栾姝出去。

栾姝安慰範之洲，“馮師傅說帶有醫生給你看看，要吃點退燒藥。”

“好。”他半阖着眼，雙眉越發皺起，臉色潮紅厲害，但唇色卻蒼白無比。

“是不是還頭疼？”栾姝摸了摸他的額頭，“我在這裏陪你。”

但馮業非常堅定對栾姝做了“請”的動作。

範之洲捏了下她的手心，啞着嗓子說：“乖，去便利店買點軟糖，我想吃。”

栾姝答應下車。

車門外一次站了四個穿着白大褂提着各種儀器的人，栾姝：“拜托各位了，他應該是受寒加上驚吓感冒了，發燒還有頭疼。”

為首的是位頭發白了戴着眼鏡的斯文醫生，禮貌對栾姝點頭，“少夫人放心，我們很專業。我姓俞。”

俞醫生禮貌溫和，但神色裏有明顯的焦灼，包括站在他後面的三位也是一臉嚴肅。

寒風嗚咽，栾姝捂緊了大衣走向便利店，不放心回首，俞醫生和另外一位醫生帶了儀器進了車裏，另外兩個一邊門站了一個，像是冷日裏樹在路邊的凋木，赫然有一種肅穆感。

栾姝莫名心悸，望了一會兒，她想往回走，想近距離聽聽，想見見那醫生拿着那些儀器做什麽，只是因為範之洲身份矜貴所以一個感冒就大費周章？

馮業快步迎了過來，禮貌地說：“少夫人，少爺生病不能抽煙，一會兒醒了怕是會鬧，您還是去買些糖吧！”

栾姝說：“我想守着他，你去買吧！”

馮業微笑，“少夫人買的和我買的怎麽能一樣？我們少爺嬌氣，不會吃我老馮買的糖的。”

栾姝聽着這是範之洲的風格，便只好去便利店。

栾姝心亂，在店裏随便拿了幾包糖，硬糖軟糖都拿了兩袋便結賬出來，到了門口瞧見守着的馮業。

馮業說：“那邊有個奶茶店，少夫人要不要去買杯奶茶，聞着很香的。”

栾姝看他，他目光平靜，微笑得體。

栾姝說：“買完奶茶我是不是還該去衛生間補個妝？”

“少夫人花容月貌，任何時候都是美的，不過美瓷器也需常拂塵埃，補妝也是該當的。”

栾姝笑笑沒再試圖回到車去，去了衛生間就着鏡子補了點口紅，又去了奶茶店要了杯滾熱的糯米香糯奶茶，端了後站在便利店門口慢吞吞的喝，馮業便在一旁陪她。

此時已經是日上中天，但因寒寂天蒙，日頭像是鑲了一層白霧，灰蒙蒙地撒着些光輝，落在服務區路邊落光葉子的樹梢，沒甚精氣神。

大年初一，服務區冷冷清清，偶爾幾個才來得及往家鄉趕的旅人，也是匆忙而過。

黑色加長的邁巴赫在空曠的停車場便格外醒目，有帶着孩子買零食的旅人經過，孩子指了車喊：“媽媽，看，好長的車。”

媽媽咂嘴：“不知道哪裏的有錢人家呢！”

男孩子滴溜溜地看栾姝，“肯定是這位漂亮姐姐的。”

栾姝正吸了口奶茶，鼓着臉頰與小男孩對視上，小男孩害羞了躲在媽媽身後，奶聲奶氣低聲說：“姐姐好漂亮。”

栾姝手上的袋子被風吹得響，她便拿了一包糖遞給小男孩，“送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越發害羞，眼巴巴去看她媽媽。

她媽媽看着挺年輕的，也在發呆地看栾姝笑靥，“——明星啊！”

栾姝做了個“噓”的噤聲動作，調皮一笑，将糖塞給小男孩，“當姐姐賄賂你們哦，千萬不要跟人講在這裏遇到過姐姐。”

她這樣說，認出她的年輕媽媽釋然了，示意小男孩收糖，“鵬鵬快謝謝姐姐。”

鵬鵬抱了糖，汪汪大眼裏滿是開心，軟軟地說“謝謝姐姐”。

栾姝又點了下唇，對他調皮眨眼，鵬鵬也學着她比劃眨眼噤聲動作。

爸爸在遠處車邊呼喚他們上車，鵬鵬媽媽對栾姝點頭拉着孩子離開。

栾姝站起來，目光追着母子遠眺，那處黑色的車門打開，兩位醫生下車。

栾姝他們走回車邊，俞醫生依舊禮貌溫和，“少夫人，少爺吃了退燒藥，睡一覺燒退了就沒事了。脖子的傷口也換了藥，并沒有發炎。”

栾姝道謝，發現他的眼底沒了方才那種藏不住緊張，是放松和愉悅，就連他身後收拾儀器的另外三位都能看出明顯的松弛感。

栾姝松了口氣，一直繃着有腰背的馮業似乎也是松了口氣。

栾姝回到車裏，座椅被放平，範之洲蓋着一條毯子安然睡着，潮紅的臉色退了些，唇色也有了紅潤的顏色，眉頭依舊是緊蹙的，偶爾眼睫劇烈抖動，睡得并不安穩。

俞醫生囑咐：“我們便跟在後面，若是有什麽不好，随時停車。”

車門關上，栾姝依稀聽見馮業在打電話，只有“一切安好”四個字隐約可聽見。

栾姝看着熟睡的範之洲，有點茫然，許是自己過于緊張，許是神經過敏了，畢竟人家是身價不菲的豪門少爺，怕是自小到大有點點頭痛腦熱都是這麽緊張過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